原创 纯粹Pura 纯粹Pura
10月15日晚8点，广西师大出版社·纯粹特邀著名艺术媒体人孙炜主办了主题为“董其昌的青云之路——孙炜《董其昌传》新书线上分享会”活动，今天纯粹特整理出语音直播文字版活动实录，以饕读者。
各位读者朋友晚上好，我是新书《董其昌传》的作者孙炜。今天应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邀请，来跟大家一起分享写作《董其昌传》的一些心得，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请多指教。今天说的题目是“董其昌的青云之路”，换句话说其实就是董其昌的逆袭人生，这可能是一个比较励志的故事，有的人也许会把它看做是一份鸡汤式的传说，但我想对于人生而言，我觉得它像是一瓶十全大补酒，够劲，而且温暖人心，因为每个人活着总是希望自己的未来能够更加美好。
对于我们今天的人来说，董其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把他归纳为四点，第一，他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和美术史论家。这个观点何以见得，因为他的书画已经成为一种程式，董其昌领导了正统画派数百年，他的“南北宗”理论、文人画概念以及“烟云供养”的思想已经成为中国传统书画里的经典理论。
第二，董其昌是一位承前启后的书画鉴定大家。也就是说，他是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的集大成者。四百年以来他鉴定中国书画的方法是最权威的，他已经达到了最高峰。这么说吧，直到今天我们依旧没有能突破他所使用的方法。
第三，他是一位成功的书画商人。正是因为他凭借着自己的超凡能力去做书画生意，赚得是盆满钵满，改变了穷人的命运，成为富甲一方的新贵。他的学生叫王时敏，就是晚明的首辅王锡爵的孙子，这样的人物都惊呼他是“天大的人家”。但是他作为一个官员，我只能说他是一个苟且的官员。他在高位之上，晚年当上了官居一品，位极人臣，除了文化方面，其他的他几乎没有做出什么很大的业绩，也就是说对人民、社会、发展没有起过多大的作用，这是第四点。
我现在再来说说董其昌的家庭。董其昌的家庭其实挺一般，他的父亲叫董汉儒，是一个秀才，也就是一位私塾老师，只能在乡间教授那些刚刚启蒙读书的孩子。他的母亲沈氏，也是华亭人，董其昌母亲的娘家条件是比较好的，所以董其昌的母亲能够读书识字，在那个时代里已经是相当不容易，总体上来说董其昌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平民。
董其昌出生于嘉靖三十四年的正月十九，也就是公元1555年2月10日。他出生在一个清贫之家，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家里只有20亩薄地，还要雇人耕种。父亲当私塾先生的束脩也很微薄，关键在于董其昌的母亲去世得很早，董其昌的父亲体弱多病，简直是个药罐子，所以他家很穷。董其昌家早年不仅没有佣人，他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年龄也不大，但是父亲没有续弦，因为在晚明那个时代家里，条件好的男人都是有三房四妾的。咱们以董其昌的老师大收藏家项元汴为例，他有妻妾六房，1975年嘉兴把项元汴的墓挖掘了，所以妻妾六人是确认，由此可见董其昌家庭是比较清贫的。
董其昌的父母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要让董其昌走科举道路。因为在那个时代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要是不读书，你在社会上就没有地位，所以说董其昌自小没有干过农活，所以确实是五谷不分。
网友“且听风吟”所做本次分享会组织架构图笔记董其昌是一个很会读书的人，很有读书天分。举个例子，华亭那个地方有一个才子叫莫是龙，这个人在历史上非常有名，他们都叫他神童，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14岁就成为了诸生。董其昌是什么时候有了诸生的资格？13岁，也就是说董其昌在13岁的时候就有了秀才的资格。在那个社会里，做个读书人也是有一定特权的，比如你见了官员，平民要下跪，但是你是读书人，有了秀才的身份你就可以不用下跪。
我想重点说一说董其昌17岁那一年，也就是龙庆五年（1571年）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董其昌在松江府参加了一次会考，主考大人就是知府衷贞吉，他是嘉靖三十八年的进士。董其昌一直是府学里的优秀学生，每一次考试他都能当第一名，就是衷贞吉主考的这场他却落到了第二名的位置。第一名是谁呢？第一名是他的堂侄，名字叫董传绪，比他小一岁，这个结果一出来董其昌很难过，因为董传绪就从来没有超过过他。理由是什么呢，知府大人衷贞吉解释董其昌的字写得不如董传绪好。听到这样的理由就有些人为董其昌抱不平，说考试主要是看考生的文章水平，你看字怎么行呢，其实不然，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就立下过规矩，书生“务必端楷”，也就是说要把楷书写好，这就是后来“台阁体”流行的主要原因，写好字的作用很大，《明史·职官志》里就有明确的要求，官员如果书法写得好，在官场上在升官的时候会得到很好的优待。
董其昌就是通过这一次的教训开始发奋，中国历史上又一位伟大的书法家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上路了。所以我就觉得我们遇到挫折其实是不可怕的，一个人如果没有遇到过挫折而成为大气者，我没见到过，但是人生遇到挫折最好来得早一点，千万不要等到七老八十，那样就太晚了点，而且最好来得要正点，所以说挫折对于每一个人的人生会有大的益处。
纵观董其昌的一生，事实上真正改变董其昌命运的最关键的一场考试，就是万历十七年的殿试。他考中了整个殿试的第四名，中了进士。万历十七年的这一场殿试第一名状元叫焦竑是南京人，第二名榜眼是吴道南，第三名探花是陶望龄，董其昌特别要好的朋友。殿试之后接着还有一场考试叫阁试，这场考试也非常关键，因为明代初年朱元璋为了统揽大权，废除了宰相职位，因此他组建了内阁制度，这就是西方有的学者常说的西方民主制度来源于中国。整个明朝能够通过阁试进入庶吉士的就有资格掌握国家的权力进入内阁，整个明朝内阁的大臣都必须是庶吉士出身。殿试一甲一共三名，刚才说了他们都是自动录取为庶吉士。董其昌特别倒霉，他是第四名，所以按照规定他必须参加考试，当然以他的才能考中了，于是进了翰林院，成为了庶吉士。
这个时候董其昌的命运里遇到了一位贵人，这个人他以前知道也很熟悉，但是没有见过，这个人就是内阁大臣王锡爵。王锡爵是江苏太仓人，现在王锡爵的故居已经成为旅游景点，苏州博物馆里面常年展出王锡爵墓里出土的文物，大家有机会可以去参观一下。
为什么说董其昌对于王锡爵这个人一点不陌生呢，因为董其昌有一位特别要好的哥们，就是一代才子王衡，比董其昌小7岁，王衡当时非常有名，他是一位年轻的戏剧家，他写过很多戏，有的戏像《郁轮袍》到今天还在上演。王衡是王锡爵的独子，也是明末清初正统画派的核心人物领袖王时敏的父亲。
今天我们说的主题是董其昌的青云之路，就不得不说说这位王衡才子，因为王衡是个坐标性的人物。我们现在就来观察一下，在董其昌考中进士人生上升的时候，王衡正是走背运的时候。万历十六年他们一起参加的乡试，乡试大家都知道，就是省一级的考试，我们读中学的时候就读过吴敬梓《儒林外史》里面的范进中举说的就是乡试。
董其昌一生参加过三次考试，前面的两次均名落孙山，一次是万历七年，他第一次去参加乡试，其次是万历十三年第二次，这两次当中因为乡试每三年举办一次，董其昌在前两次当中隔了一届，隔了一届的原因我估计就是他父亲董汉儒去世，但是目前没有明证，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我们现在就来说说董其昌的第三次乡试，万历十六年（1588年），董其昌34岁了，南方人都讲究虚岁。董其昌和王衡参加乡试的地点不在一处，董其昌是在南京应天府，王衡是在北京顺天府。王衡果然是个才子，他考得非常好，考了顺天府的第一，但是倒霉的是，当时官员们怀疑顺天府的乡试发生了舞弊案，牵扯到当时的首辅申时行的女婿李鸿与另外一位考生，于是官员就有人举报了。有人举报了那就查，最后查来查去也没查处确凿的证据，但是这件事情就闹大了，结果皇上发话让他们挑选了七位再来一次考试。
本来这件事跟王衡没有关系，他也没有作为怀疑的对象，结果有一个官员就提出王衡素好多才，他的父亲王锡爵又是内阁的大官，也应该参加复试，这样就显得考试的公平。就这样，倒霉的王衡就被拔出了萝卜带出了泥，所以他被迫参加了复试，结果王衡还是第一，申时行的女婿也过关了，事情看起来比较如意。但是官场的事说不明白，你看上去没事了吧还没完，因为御史提出来你们这次复试的考卷太容易了，你这不是故意给王衡做陪衬吗。一听到这个话王锡爵愤怒了，连首辅申时行也愤怒了，这两位理国大臣要把关，从此以后两人就不上朝，不去上班了。
这时候内阁里面还有一位史臣叫许国，是安徽徽州人。当时内阁要讨论奏折，有奏折大家一起商议，许国跑到内阁府找不见他们俩人，就派人把奏折送到了首辅申时行的家里，申时行看都没看一眼就叫人退回来了，许国没办法又送到王锡爵家里，也被退回来了。两个重要的大臣都不上朝不上班了，整个朝廷就跟停摆了一样，许国这时候真的没有办法，只能跑去跟皇上报告，万历皇帝一听惊呆了，说“阁中竟无人焉”。
网友“胡子不瘦”所做本次分享会文字+手绘笔记明朝的官场官员都讲究所谓的气节，就像申时行、王锡爵这样的大官，要是他自己提出罢官不干了，要是皇帝不出面挽留的话他们就觉得非常没面子。万历皇帝也没有办法，他不得不出面，一方面要挽留这两位理国大臣，一方面还得要追查那些好事官员的责任，这样就把事情闹大了，大家都在纷纷传说这件事，也没有人好好去工作了。这个倒霉的王衡当然内心非常气愤，所以他表示只要他的父亲一天为官，自己就不来考试了。他写诗说：“生长宰官家，心情春后花。”王衡是极其沮丧的，所以他的命运就自此滑落下去。直到了12年以后的万历二十九年，王衡才再次走进考场，他真是有才，考得不错，考中了榜眼。不幸的是他万历三十七年就去世了，比他的父亲王锡爵还要早一年去世，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王家真得是倒霉大了。
所以说董其昌对王衡是印象极深刻的，王衡所谓的乡试舞弊案对董其昌的影响非常大，他认识到明朝官场的复杂性，董其昌开始对官场产生的畏惧心理。再说董其昌进入翰林院以后，当时在一个谁该当皇太子的问题上朝廷的大臣们跟万历皇帝发生了冲撞，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国本之争。万历皇帝听信了他最宠爱的一位女人叫郑贵妃，郑贵妃就是北京大兴人，希望郑贵妃所生的皇三子朱常洵来做皇太子。万历皇帝解释的理由是什么呢，长子朱常洛身体不好，而且愚笨，但是按照祖制继承大统的事应该是长子朱常洛，所以大臣们都认为太子应该由皇长子朱常洛来担任。为了这件事前人的首辅申时行做了很多工作，大臣们都很努力，等到了王锡爵担任首辅的时候，万历皇帝才终于答应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读书，恰好这个时候董其昌当庶吉士。这一届的庶吉士一共有22人，董其昌是其中之一。王锡爵这个首辅大人就挑选了董其昌来做皇长子的师傅。这样一来董其昌就无意之间成为小人们眼里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大家可以从两个角度来想一想，第一董其昌成为皇长子朱常洛的师傅，而皇长子是未来的皇帝，董其昌就理所当然的是帝师，在历史上很多帝师比如张居正后来做了国相，这当然就预示着董其昌具有远大的政治前景。很多高官很多内阁大臣都很看好董其昌，董其昌的投门老师也是辅臣叫许国，前面说过了，还有一位当时的首辅大人是王锡爵，都特别喜欢董其昌。
第二，董其昌当时已经被大家认为是个大才子，在翰林院有一个馆师韩世能是苏州人，韩世能在那个时代与嘉兴的项元汴，项元汴是董其昌的老师，是整个国家最有名的收藏大家，他们俩是齐肩的。韩世能收藏了一副《平复帖》，大家都知道现在收藏在北京故宫，是现存的最古老的法书真迹，是国宝级，韩世能在当时就请董其昌题上题跋，这是很高的荣誉，所以北京很多人都来求董其昌的字。
《平复帖》董其昌跋举个例子，当时有位大古董商人叫吴用卿，他是位太学生，是辅臣许国的老乡，也来巴结董其昌，他给董其昌送来了绫素想求画，苦等了一年董其昌就是没有理他，可见当时董其昌是很傲气的。我们现在可以看清楚，董其昌就是因为考中了进士也就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我们今天再来说一点，董其昌在官场混了十年以后他突然辞职了，这个事发生在万历四十六年，明史上归结为一句话，董其昌“坐失执政意”，就是不想当官了。万历四十六年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董其昌这样的一个读书人抛弃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生理想，很多人都想不通，我给他归结为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在年初的时候董其昌在北京西郊的崇国寺见到了李贽，李贽这个人是一个思想家，在晚明那个时代的读书人的心里是个心灵导师，他提倡童心说。李贽反对思想禁锢，主张革新，他最恨封建礼教的假道学。董其昌见到李贽的时候非常有意思，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也是唯一的一次相见，李贽当时剃了一个光头，身穿袈裟，盘腿而坐，俨然像一个僧人的模样，其实李贽一直是过着官僚学者的生活，他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出家人。就是因为李贽，董其昌看穿了官场的黑暗，也因为这个事董其昌对官场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第二件事，他被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官给告发了，这个人就是顾养谦。顾养谦这个人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位军事家，他当蓟辽总督，在当总督时是顾养谦第一个发现努尔哈赤的野心，当时努尔哈赤只有数千人马，顾养谦就写奏折希望朝廷剿灭了努尔哈赤，可是御史不同意，要怀柔，结果错失了时机，坐视努尔哈赤壮大，等到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部落，到最后把明朝给推翻了。
顾养谦后来当了经略，在抗击日本丰臣秀吉侵略朝鲜的战争中他立了大功，晚年还当了兵部尚书，是个非常受人尊敬的大人物。他的书和资料流传下来的很少，因为到了清朝顾养谦的著作都成为禁书，所以现在知道他的人不多。我的一个朋友叫顾平，现在是国家画院的著名画家，他就是顾养谦的后人，是南通人。
顾养谦为什么要告发董其昌呢？说来真是特别好笑，顾养谦有位幕僚叫王承父，是晚明小有名气的文人。他们俩一起向董其昌求画，其实也就是让董其昌画一个扇面，结果董其昌给王承父画了却不肯给顾养谦画，顾养谦年纪大了很爱面子，一气之下就给皇上写了奏折，骂董其昌“雅善盘礴，玩物丧志”。董其昌后来自己在文章里写道顾养谦的奏折“致尘天听”，告到皇帝那里去了。
第三件事更加了不得，是董其昌跟万历皇帝也发生了抵触，原因当然是为了他的学生皇长子朱常洛。董其昌当了皇长子朱常洛的师傅以后非常喜欢这个弟子，他到翰林院到处说“皇长子仁圣聪明，古帝王莫及”，而且呼吁请立东宫的问题上，董其昌一马当先。万历皇帝当时已经说了我的儿子皇长子愚笨，董其昌还在呼吁皇长子聪明，而且还说连古代的帝王都不如朱常洛，你这是什么意思？所以皇帝就把董其昌调离了皇长子师傅的岗位，让他去了南宫当同考官。幸亏董其昌走得早，后来还有个事件叫“妖书之狱”，那些很多为皇长子朱常洛请立东宫，为他鼓噪立储的官员被抓了一批，有的人还死在狱中，董其昌因为去了南宫当同考官就没有遇到这件事。
董其昌辞官的时候应该说精神压力非常之大，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这种人心理压力会比较大。董其昌辞官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叫“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其实他说的这是一句漂亮话。董其昌回到家乡华亭以后的确专心研究书画，而且他开始倒卖书画，终于发了大财。董其昌非常幸运，因为他经历的这个时代正好是中国历史上收藏史的高峰时期，这是百年难遇的发财机会，所以被董其昌牢牢地抓住了。
谢谢大家，今天关于《董其昌传》的内容我就汇报到这里，请大家多批评校正。
网友“SPRACHWISSENSCHAFT”所做本次分享会双语笔记提问环节
问题1：写人物传记需要注意些什么？怎样才是一本好的人物传记？您是站在怎样的视角来写这本书的？
孙炜：我写《董其昌传》这本书的冲动应该是在十年以前，因为我本人非常喜欢中国的传统书画，而在关注中国美术历史特别是在鉴定书画核心问题，也就是真、假、优、劣的时候，就发现有一个人物绕不过去，这就是董其昌。所以我在研习之后发现董其昌这么重要一个人物居然还没有一本严肃的传记。
至于怎样才是一本好的人物传记，我个人认为首先真实性是第一位的，所以我这本书里引用的全部是史料。没有了真实性，我认为传记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我写作传记时候的站位，基本上是纵向来看是历史在流淌，横向来看就是社会生活，所以在写作的时候，我总是会把董其昌置身于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环境里来考量。
问题2：请问孙炜老师在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孙炜：写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倒不是很大，因为我本身是报道艺术领域的一个老记者，几十年了，长期一直以来在关注艺术史，还算有些知识储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是董其昌本人的史料太过琐碎，要像大海捞针一样的四处去寻找，真是要查找海量的资料，这样就花费了我的大量时间和精力。为了读书，我的眼睛当时就出了点毛病，还去做了白内障手术。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史料的挖掘好像是无穷尽的，所以我到今天依旧在整理收集有关董其昌的资料，回答完毕。
问题3：董其昌如果生活在先代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孙炜：我个人觉得历史是不能假设的，离开了传记主人的历史环境，一切皆为虚妄，这个问题也算回答完毕。
问题4：拜读了孙炜老师的《董其昌传》，请问一下在您心目中董其昌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在哪里？
孙炜：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我相信是这样的，不同的人，不同职业的人，不同年龄段的读者都会有自己的认识，我只能谈谈我个人的一些受益。比如对待自己的工作和喜好要立长志，而不是常立志，因为任何一门功课都需要渊博的知识来支撑，兴趣越多也就意味着人生重要的收获也就越来越少。比如说做人做事要谨慎，三思而后行，因为人生的确非常短暂，尽可能给自己的人生减少留下悔恨和遗憾。再比如说董其昌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还有他的“烟云供养”思想，都给予人们很好的启迪。回答完毕。
问题5：董其昌最为后世所诟病的“民抄董宦”事件，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还是董其昌咎由自取呢？
孙炜：读过董其昌的人我觉得一定会对“民抄董宦”事件有比较全面的了解，我个人认为这一事件的发生有其必然的一面。比如说董其昌家族是属于那种暴发户，董其昌整天在外卖游走，对子女缺少管教，所以他的子女胡作非为，不是出现这种祸害，一定会出现别的纰漏，所以我觉得这点上应该是难免的。我在书中还介绍了其他几个例子，也算揭露了董其昌不孝子的所作所为。
但是从另一个具体的一面来说，又有其偶然性的成分，比如说这个事件里前万州刺史范廷言的儿子范昶，他也是官二代，他去了庙里发誓，回到家里就暴病而死，这也太戏剧性了吧。事实上董其昌的儿子强抢民女的事情在乡绅的调解下，民女绿英的主人陆绍芬已经接受了调解，也不至于闹到后来这么大的事。但是历史就是不能假设，因为假设的历史没有现实意义，回答完毕。
董其昌《仿杨升没骨山水图》万历四十三年（1616），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美术馆藏问题6：在《董其昌传》的写作过程中，董其昌身上发生的最令孙炜老师印象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孙炜：我对董其昌身上发生的那些故事其实并不很震惊，这可能与我常年接触到他生平的材料有关，精神疲劳了。不过我对董其昌一生矢志不渝的追求自己的理想，到不朽的事业中寻找精神慰藉，这一点我的确是非常敬佩。当然董其昌早年是穷怕了，所以他对金钱的追逐也是如此，回答完毕。
问题7：在写完《董其昌传》后，孙老师觉得对董其昌有所改观吗？
孙炜：这个感触还是蛮多的，我在这里说主要的两点。第一，关于人们传说中的董其昌，他是一个流氓恶霸、罪大恶极的说法，我是不认同的。这个来源主要是事涉“民抄董宦”，我就不说了。
第二是关于董其昌是复古派巨擘这一说法，其实我们后人应该反思的。董其昌说过这样一句话：“近代高手，无一笔不肖古人者。夫无不肖，即无肖也，谓之无画可也”。这个话的意思是你如果画的跟古人一模一样，你就不需要去创作了，可见董其昌他强调的主张的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要创新的，回答完毕。
问题9：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历史人物，如何评价历史人物，他们给我们当代人的启示有哪些？
孙炜：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历史人物，其实只有三句话，这是我个人认为，一要在历史的环境中去看待历史人物；二不要割裂历史，为我所需地篡改历史；三是有一说一，既不要无限放大，更不要无凭无据地信口胡说。至于给我们当代人哪些启示，那就太多了，历史是一面镜子，你想要什么自己去照一照，到历史里面去找一找，一定不会辜负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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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董其昌的逆袭人生——升官、发财、艺术宗师为什么一样都不落下｜纯粹现场》